我于2003年4月-2012年4月在音乐系工作,是音乐系党总支的首任书记。刚到任音乐系的时候,音乐系还在初创阶段,2001年招收首届学生,2003年,学生人数100人左右。初创时期的音乐系,确定的专业方向为音乐学(师范类),在一个工科院校办这类纯艺术专业,最大的困难就是专业建设和学科带头人问题。我到音乐系后遇到的第一件难忘的大事,就是陪同学校时任人事处长的李明、副处长程永清和音乐系的筹建人、时任音乐系副主任的赵建平前往陕西师范大学,诚挚邀请原陕西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副院长李小琴教授,来音乐系作兼职教授。后来,李教授在音乐系兼职多年,无论是在学科建设还是青年教师培养等方面,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我任职期间,引以为豪的是与大名鼎鼎的赵季平先生搭班子,并参与和见证了赵季平、陈忠实两位大师为学校创作校歌《辉煌明天》的全过程。
赵先生和学校的结缘,是2003年受聘为人文学院艺术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大约在2005年下半年的某一天,副主任赵建平告诉我,经请示校领导同意,想聘任著名音乐家赵季平先生担任音乐系主任,前期已做过一些沟通,有些事项还需要到赵先生家中正式洽谈。一日上午,我和人事处处长李明、赵建平三人按约定来到赵先生在桃园路的家里,一见面,赵先生就说:“你们石油有个王铁人,厉害得很,‘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多大的气魄啊!有闯劲,‘宁肯少活20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多威猛啊,还是石油人厉害”。当我们说明来意后,他说:“你们学校的音乐专业办得不错,虽然刚办起来,有特色,还有点影响,我知道,你们说的事,我看就这么定了”。在我们谈话期间,赵先生还接到了著名导演陈凯歌的电话,好像是谈拍《梅兰芳》电影音乐写作的事,先生也提到,近期还有西安某著名985高校的领导,主动联系他,同样也想聘他,因为已经口头答应过我们学校了,那事就不提了。
这是我和赵先生初次见面,被先生的热情、坦率和仗义深深感动,去之前,我的心情是忐忑的,想着这么大的音乐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在理工科院校刚刚办起的音乐专业,没想到,先生那么爽快就答应了。从赵先生家出来,我们三人都很高兴,认为办成了一件大事,回程还在路边的一个小餐馆喝了点小酒,庆祝了一番。
对于在理工科院校办音乐专业,怎么办、如何定位、前途如何,无论是学校上下,还是社会上都很关注。我们主动与长庆油田钻井集团公司联系,利用暑假时间,奔赴长庆油田陕、甘、宁、内蒙古四省区钻井作业现场,进行慰问演出,大受基层欢迎,其影响超出我们想象。演出队在20天左右时间里,足迹遍布四省区,行程2000多公里,演出20多场次。我们还在演出过程中,《中国石油报》就先后三次报道西安石油大学赴长庆油田不同作业区慰问演出的消息。9月26日,《中国石油报》又以《走进钻井队,体验石油情》为题,报道了本次整个演出纪实,随后《中国青年报》又以通讯形式,报道了这次演出。2004年暑假,我们又承接了中国石油东方地球物理公司的慰问演出任务,这次组织了两个演出队,足迹遍布长江以北大部分省区市,同样取得了成功,《中国石油报》也进行了几次报道。这些实践活动收获巨大,一方面使学生在演出过程中了解了社会,认识了石油行业,更重要的是,在演出时面对现场职工的期盼、欢迎、互动,学生从心底激发出的那份感动,使他们更加理解了音乐,从而得到专业学习的动力。这一系列的实践活动,不仅收到了热烈的社会反响,扩大了学校和音乐系的影响,也促使学校和系领导班子初步理清了音乐系的办学定位和方向。
我想这也很可能是赵季平先生所说的石油大学音乐系“办得不错”“有特色”的缘故,也是被作为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文联主席的赵先生能关注到西安石油大学音乐系的原因,是他作为一个音乐大家,还愿意挤出时间来帮扶一个小荷刚露尖尖角的音乐小苗的缘由。
赵先生接受聘任以后,不仅经常给建平和我在专业和学科建设方面一些指导,有时还会来到学生中间,与学生进行互动。记得有一次,他来到音乐系上大课的二号教学楼1506教室,以自身经历,为音乐系的学生讲解学习音乐的方法和意义,交流中既结合了他的音乐创作实践,还穿插了一些音乐业界发生的逸闻趣事,既有趣生动,又有很大的启迪作用。在交流中他还主动提到,很多当红歌手,如谭晶等,以后如果到西安来找他,假若时间允许,他一定推荐到学校、到音乐系与同学们互动,给同学们以极大鼓舞。还有一次,在明德校区综合楼五楼音乐厅,他面对全校师生,以“影视音乐的创作及美学理念”为主题,举办了一场音乐及艺术的精彩报告会,报告会上座无虚席。他从父亲赵望云——这位集开拓之功和造诣登峰于一身的大师、长安画派的奠基人和创始人,二十世纪中国画革新的先行者的艺术创作讲起,谈到父亲始终扎根人民、扎根生活,坚持艺术大众化的艺术人生如何影响到自己走上音乐道路,以及在人生低谷时做出的重要选择,谈到了他的一些重要作品的创作过程和感悟。赵先生的报告真实感人,语言风趣幽默,反响十分热烈。我清楚地记得,我校王家华教授平日腿脚不便,却仍坚持爬上五楼,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互动环节中不仅主动提问,还饱含深情地谈及赵望云先生的画作对他的影响。
赵先生不仅自己主动参与音乐系的活动和业务指导,还非常重视师资力量建设,特别关心对青年教师的培养。他还支持鼓励爱人,西安音乐学院声乐教授张宁佳收我校音乐系青年声乐教师寇利利为徒,悉心指导并鼓励她参加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虽未能进入决赛,但能与全国一流声乐高手同台竞技,进行交流,不仅开阔了视野,见了世面,也通过比赛,发现了自己在专业上的差距和不足,这种磨炼和经历,无论是对寇利利个人还是在青年教师中都产生了积极影响。
正因为赵先生积极投入,热情支持,毫无保留的扶助音乐系的专业建设和发展,学校于2007年1月下发文件,正式聘任赵季平先生为西安石油大学音乐系主任,我也有幸成为和这位享誉国内外的音乐大家搭班子的书记。赵先生当音乐系主任,无论是在我们需要时的主动求教,还是在关键节点上的悉心指点,始终是我们系班子的灵魂存在,是学生学习音乐的精神旗帜。在学校的大力支持下,系领导班子和音乐系全体师生共同努力下,经过短短几年努力,办学质量显著提高。从2005年开始,音乐系就主动参加教育部举办的、两年一届的全国高校音乐教育专业大学生基本功比赛(俗称“五项全能”)。在这样的全国性比赛中,每届都有学生获得奖项,拿到成绩不错的名次,作为团体奖,还曾为学校获得过一架“珠江牌”三角钢琴的奖品,就是很好的证明。
从初次到赵先生家与先生相识,到赵先生接受学校聘任以后,无论是我们有疑问向先生求教,还是先生主动给予我们帮助和指导,我与赵先生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在一些比较轻松的场景中,例如工作餐,与先生在一起聚餐,他从来不喝酒,往往以半杯啤酒陪全程,但他却很喜欢看着大家喝酒,说看着大家豪爽的样子过瘾(似乎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一样),他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与大家交流时,能在标准的普通话和地道的陕西话之间自如切换,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大艺术家。往来多了,有了深入了解,在一起时气氛也就活跃很多,音乐系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赵建平,因为和赵先生同姓,名字中也有一个“平”字,合了赵先生的平子辈,赵先生兄弟七个,他经常开玩笑说建平是他们家老八,校长叫张宁生,赵先生的夫人叫张宁佳,我们也开玩笑说看这名字,不就是亲兄妹,先生也时常笑而不答。在这些轻松的氛围中,不光有玩笑,还促成了一件在西安石油大学历史上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那就是赵先生和陈忠实先生联袂为西安石油大学创作的校歌,这是两位大家首次联手的经典之作,可谓业界传奇。(具体过程,王长才和赵建平都写过了,这里不再赘述)那一时期,赵先生和陈忠实先生同时受聘我校,每年年末,张宁生校长都要请两位先生餐叙,以答谢两位先生的鼎力支持,作为相关院系领导,我有幸参与其中,两位先生都是各自领域了不起的大家,他们每次入席时的礼让,席间的打趣交流,充满着他们二人发自内心的相互敬重,在与大家交流时,也一样随和、平易近人,充满温暖。记得陈先生曾聊起自己抽卷烟的习惯时说:抽一个牌子,倒一个厂子。大家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解释说,因为他喜欢抽够劲、够味的卷烟,而恰恰这种卷烟喜欢抽的人却很少,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可见作为文学大家,他观察生活的仔细与语言的精准。
记得2008年暑假即将结束,有天建平突然联系我,说赵先生打电话,让我们去他那里一趟,后来我们约定在他家附近的一家餐馆见面,赵先生告诉我们,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希望他能出任西安音乐学院院长,他已经把此情况转告了我们学校主要领导,本次约见,一是告诉我们,今后他在音乐系的工作将无法继续;二是想和我们进一步讨论和交代他对音乐系未来发展的定位和专业方向。至此,赵季平先生被聘担任西安石油大学音乐系主任的工作就此结束。
因为工作关系,和赵先生交往多年,先生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平易近人,重情重义。李明当时是学校人事处长,因为工作关系,只要赵先生来学校,他也经常参与其中,与赵先生建立了很深的友谊。2009年,人事处长李明被任命为渭南职业技术学院院长,赵先生这时已经出任西安音乐学院院长,还专门抽出大半天时间,在我和建平陪同下,到渭南去看望李明。
赵先生在我校兼职担任音乐系主任,在先生的音乐生涯中只是一个插曲,但他留给发展初期的音乐系以及对音乐系师生产生的影响却是深远的。先生自2008年起,先后担任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他创作的《黄土地》《红高粱》《霸王别姬》等多部影视作品音乐斩获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等诸多国际、国内重磅奖项,《好汉歌》等作品更是传唱大江南北,他本人多次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法国南特国际电影节最佳音乐奖等荣誉,被称为“乐坛神笔”。看到先生辉煌的作品和誉满天下的声望,我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小胜靠智,大胜靠德。这正是先生为人处世、艺术人生的真实写照,也是我与赵季平先生、陈忠实先生交往接触中获得的最大人生感悟。